翻出三张截图。
第一张是 Yahoo Meme 的首页。浅蓝色天，草地上站着两只狗，一只叼着骨头冒出 wow!，另一只喊 yum!。右下角有个红色的消防栓。紫色的按钮写着 start now。
第二张是它的个人主页。Mac 上的火狐，地址栏 meme.yahoo.com/imknight/dashboard。右上角一行小字：0 followers。
第三张是 Google+ 的信息流。左边一个蓝色方块写着「13 new」，右边一列 Trending 话题，一条国家队照片的帖子底下挂着 +355。
雅虎巴西团队做的一个侧注
Yahoo Meme 2009 年 8 月上线，班底在圣保罗，第一批用户是巴西人，界面葡语。
这个出场顺序很要紧。英语世界的短内容位置，2008 年就归了 Twitter。Yahoo Meme 用了两年才把语言铺到英语，等它到的时候，位置已经没了。
产品定位写得很直白，Twitter 和 Tumblr 的混合体。能发文字、图片、视频、MP3，标题 100 字以内，正文上限 2000 字符。Twitter 那时候是 140。
关注是单向的，跟 Twitter 一样。转发也做成了一键，葡萄牙语叫 ressonar。但它没有 @ 回复，没有私信。想评论别人的帖子，你得先转发到自己的流里，再在自己的帖子下面说。
之后两年语言一个个铺开：葡语、西班牙语、英语，2009 年 12 月上了繁体中文和印尼语，市场进了巴西、中国、菲律宾、印度、土耳其。2009 年 10 月，雅虎把 API 开放给第三方开发者，底层搭在自家的 YQL 上，授权走 OAuth，官方那版手机应用也是用这套 API 攒出来的。2010 年 4 月，雅虎买下 me.me 这个域名给它用。
麻烦出在名字上。2010 年前后，meme 这个词已经被英文互联网拿去指表情包和搞笑视频，你在搜索引擎里打 meme，出来的是猫图和搞笑片段。品牌和搜索结果天天打架，雅虎始终没改名。
关站分了四步。2012 年 1 月 31 日停掉 iOS 应用，3 月 26 日对外宣布，4 月 25 日关闭新用户注册和内容发布，5 月 25 日全站下线，所有链接失效。中间留了一个月让用户把帖子导出成文件。它活了 2 年 9 个月，关站那天距玛丽莎·梅耶尔上任 CEO 还有七周。
TechCrunch 当时的判断是，雅虎挤进了一个已经饱和的市场，产品本身拿不出新鲜或者吸引人的东西。
Google+：全员背 KPI 的那一次
2011 年 6 月 28 日上线，邀请制。89 天后的 9 月 20 日开放注册。圈子、Hangouts 群视频、Sparks、+1 按钮，名字里那个加号念不出来，中文里大家叫它「谷歌加」。
2012 年 1 月，拉里·佩奇对外报 9000 万用户。账面上很热闹，因为注册量是邮箱和搜索硬推出来的。
被骂得最狠的是 2013 年 11 月 6 日。从那天起，想在 YouTube 上评论视频，必须先有 Google+ 账号。视频创作者直接炸了，他们觉得自己的流量被拿去给一个扶不起来的社交网输血。
推法还不止这一层。佩奇把员工奖金跟 Google+ 的成绩绑在一起，浮动幅度能到 25%。有分析者的评价是「为了拿钱去骚扰奶奶」。
2014 年 4 月，负责 Google+ 的维克·冈多特拉离职。一年后谷歌撤掉强制整合，Google+ 变回一个独立产品。2015 年那轮改版把重心挪到「社区」，撑到最后的是摄影和科技圈里一小群人。
谷歌在博客里写下了两个数字：90% 的 Google+ 会话不到 5 秒。点进来，看一眼，走了。
收尾是两起数据泄露。2018 年 10 月 8 日，Project Strobe 安全审查公布一个 People API 漏洞，最多影响 50 万个账号的资料。这个漏洞当年 3 月就发现了，一直捂着。谷歌同时宣布关停消费版，日期定在 2019 年 8 月。12 月 10 日第二个漏洞波及 5250 万用户，日期往前提到 4 月 2 日。
2019 年 4 月 2 日，消费版 Google+ 关闭，帖子、照片、页面全删。它活了 7 年 9 个月，造价估算 5.85 亿美元。
0 关注者，和 90% 的五秒钟
那张个人主页最有意思。0 followers，发过两条东西。
一条配着大狗的照片，写着「The cute doggie photo on Yahoo Meme when resource not found」。另一条是：「Just like most of the people saying, meme is aiming on tumblr or posterous in stead of twitter.」
这个人看得很准。Yahoo Meme 想抢的是 Tumblr 和 Posterous 的地盘，没打算在 140 字的赛道上跟 Twitter 硬碰。问题是 2010 年的内容创作者不缺一个「能写 2000 字、能放图、能放歌」的地方，缺的是有人的地方。
Google+ 缺的是另一样东西。它不缺人，缺一个回去的理由。账号靠别处的入口灌进来，灌进来的人不会被拦下。90% 的会话不到 5 秒，这个数字比任何事后分析都干净。
两个产品还共着一件事：大公司拿分发的力气去顶产品的问题。雅虎有整个门户，谷歌有搜索、邮箱、YouTube。分发能刷出注册数，刷不出第二天早上用户主动点开的那一下。
那个 0 关注者的账号停在十多年前。Yahoo Meme 关站时没留下公开档案，现在能翻到的只有散在个人博客和互联网档案馆里的截图。Google+ 走得体面一点，留了导出通道，然后全删。
顺带说一句，meme.yahoo.com 早就不在了，当年买下的 me.me 还回给了 .me 注册局，后来被人拿去做表情包搜索引擎。
导出的那个按钮，只开一个月
Yahoo Meme 关站前留了一个月，让用户把帖子打包下载。Google+ 走 Takeout，通道开得更久。
差别在十年之后：Google+ 的老帖还有一批躺在别人的网盘里，Yahoo Meme 的中文区几乎什么都不剩，只有零散截图夹在个人博客里。
发在别人平台上的东西，平台一关就归零。走不走导出那一步，十年后的差别就这么大。我现在写东西，正文永远留一份在自己的 Git 仓库里，平台只当发布渠道用。